莲池大师:念佛净土

栏目:佛教经典 发布时间:2011-12-07

一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念佛

世人稍利根,便轻视念佛。谓是“愚夫愚妇勾当。彼徒见愚夫愚妇口诵佛名,心游千里,而不知此等是名“读佛”,非念佛也。

念从心,心思忆而不忘,故名曰念。

试以儒喻:儒者念念思忆孔子,其去孔子不亦庶几乎!今念念思忆五欲不以为非,而反以念佛为非。

噫!似此一生空过,何如作愚夫愚妇耶?而惜乎智者可能也,愚不可能也。

《竹窗随笔》第95

[白话文]

世上人稍有些利根,便轻视念佛,说那是“愚夫愚妇”们的事情。

可是他只见到“愚夫愚妇”口诵佛号,心却想到千里之外去了。而不知这等只能名为“读佛”,不能算是念佛。

因为“念”是要从心生,心能思、忆而不忘失,所以才叫做“念”。

试以学儒来作比喻:学儒的人念念思忆孔子,常以孔子为榜样,那么他的思想和行为与孔子相接近了。

如今有些自负为聪明人,却念念在思忆着财、色、名、食、睡等五欲,竟不以为不对,而反以念佛为不对。

唉!如果象他那样的一生空过,还不如去做“愚夫愚妇”呢。可惜只有智者才肯去念佛,而自负为聪明的愚者便不可能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二、      念佛不专一

予昔在炼磨场中。时,方丈谓众云:“中元日当作盂兰盆斋”。予以为设供也。俄而无设,唯念佛三日而已。

又闻昔有院主为官司所勾摄,堂中第一座集众救护,众以为持诵也,亦高声念佛而已。

此二事迥出常情,有大人作略,真可师法。

彼今之念佛者,名为专修,至于祷寿命则《药师经》;解罪愆者《梁皇忏》;济厄难则《消灾咒》,求智慧则《观音文》。向所念佛,束之高阁,若无补于事者。不思彼佛寿命无量,况百年寿命乎?不思念彼佛能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,况目前罪垢危难乎?不想彼佛言我以智慧光,广照无央界,况时人所称智慧乎?阿伽陀药,万病总持,二三其心,莫肯信服,神圣工巧,独且奈之何哉!《竹窗随笔》第151

【白话文】

回想起从前我在磨练场(即寺院),中时,方丈告诉众僧说:中元日(农历七月十五日)那天,将举行“盂兰盆斋”。我原以为是要设供的,可忽然发现斋会并没有设供,只大众念佛三天而已。

又听说,从前有位院主被官司所牵累,堂中首座集众救护为院主回向。大众也原以为安排持诵,但也是领众高声念佛而已。

从这二件事来看,都好像超乎“常情”,然而这两位高人却安排为大众念佛,真可为我们效法啊!

再看一看今日的那些念佛人,名为专修念佛,其实并非这样。他们为求延寿,则念《药师经》;为解罪愆,则拜《梁皇忏》;为济厄难,则念《消灾咒》;为求智慧,则念《观音文》。他们把一向常念的阿弥陀佛,却置之不顾了,似乎念佛,对他们所求无济于事。

为什么不想那阿弥陀佛寿命无量?何况他们所求的只是百年寿命;也不想念那阿弥陀佛,能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,何况他们只是为了解脱目前的一点罪垢危难而已;更不想那阿弥陀佛说过:“我以智慧光,广照无央界”,何况他们所求的只是世人的智慧而已。

要知道:总持一句阿弥陀佛圣号,就像阿伽陀药,能治万病。要是他三心二意,不肯专一信服的话,就是有神圣善巧的大本领,对他再也无可奈何了。

 

三、      净土难信之法

(一)

浅净土者,以为愚夫愚妇所行道。天如斥之,谓非鄙“愚夫愚妇”,是鄙马鸣、龙树、文殊、普贤也。

故予作《弥陀经疏钞》,乃发其甚深旨趣,则又以为解此经不宜太深,是毕竟“愚夫愚妇”所行道也。

佛谓此经难信之法,不其然乎?

(二)

或谓不宜太深者,此经本浅,凿之使深,故不可。

噫!《法华》以治世语言皆即实相,而此经横截生死,直登不退,宁不及治世语言乎?

或又谓此经属“方等”,《疏》以为圆,则不可!噫!《观经》亦“方等”摄也,智者圆之。《圆觉》亦“方等”摄也,圭峰圆之。《弥陀经》予特以为“分圆”,何不可之有?

佛言难信之法,不其然乎?

(三)

《华严》第十,主药神得“念佛灭一切众生病解脱门”,《清凉疏》谓“趣称一佛,三昧易成;敬一心浓,馀尽然矣!况心凝觉路,暗蹈大方者哉!”前数语弘赞专念,后二局入理深谈。谁谓净土浅也?

《行愿品》广陈不可说世界海、不可说佛、菩萨功德,临终乃不求生华藏而求生极乐。谁谓净土浅也?

圣贤垂训如是,而人自浅之。

佛言难信之法,不其然乎?《竹窗随笔》第929394

【白话文】

(一)

有些人对“净土”提倡念佛,看得很“浅薄”,似乎它不过是“愚夫愚妇”们所修行的法门。

天如禅师(元·惟则禅师)斥责说:“他们不是在鄙视那些‘愚夫愚妇’,其实是在鄙视马鸣、龙树、文殊、普贤等大菩萨。(因为这些大菩萨都是提倡净土的。)

所以,我在作《弥陀经疏钞》时,就是想把净土法门尽量阐发它甚深旨趣的内涵,(以纠正那些以为净土浅薄的误解)。但也有人认为,那也不能把这部《阿弥陀经》解释得太深,因为这些毕竟是所谓“愚夫愚妇”们所修行的一个法门。

所以佛说这部《阿弥陀经》是难信之法。——不是很对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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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有人认为不宜解释“太深”的理由,说是《阿弥陀经》本来是浅近的,而是给我硬把它“凿”深的。所以认为“不可”!

唉!《妙华莲花经》是一部以“治世语言”皆即“实相”的大经,可是这部经却可以引导众生“横截生死、迳登不退(菩提)”,难道可以(看轻这经)说不及治世语言吗?

又有人说:这部《阿弥陀经》嘱“方等”,但《弥陀疏钞》判它为“圆教”,所以认为“不可”!

唉!《观无量寿佛经》也属“方等”,而智者大师(538-597)判它为“圆教”;《圆觉经》也属“方等”,而圭峰大师(779-841)判它为“圆教”;《阿弥陀经》(也属“方等”)我以为此经分摄圆教,故判为“分圆”,又有什么不可呢?

所以佛说这部《阿弥陀经》是难信之法。——不是很对吗?

(三)

在《大方广佛华严经》(卷四“世主妙严品第一”之四)第十位(普发威光)主药神,得“方便令念佛,灭一切众生病解脱门”。唐·清凉国师(737-838)所写《华严疏》说它:“趣称一佛,三昧易成;敬一心浓,余尽然矣。况心凝觉路,暗蹈大方者哉!”前面几句是弘赞“一心专念”,后面二句便是“入理深谈”了。由此可知:谁可以说“净土”浅薄(肤浅)呢?

《华严经·普贤行愿品》广泛陈述了“不可说世界海,不可说佛菩萨功德”。临终时乃不求生“华藏世界”而是求往生“阿弥陀佛极乐世界”。由此可知,谁可以说“净土”浅薄呢?

圣贤都是这样垂训我们的,所谓的“浅”只是人们自以为“浅”罢了。

所以佛说这部《阿弥陀经》是难信之法——不是很对吗?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四、净土不可言无

有谓唯心净土,无复十万亿刹外更有极乐净土。此唯心之说,原出经语,真实非谬,但引而据之者错会其旨。

夫即心即境,终无心外之境;既境即心,亦无境外之心。既境全是心,何须定执心而斥境?拔净言心,未为达心者矣。

或又曰:临终所见净土,皆是自心,故无净土。不思古今念佛往生者,其临终圣众来迎,与天乐异香、幢幡、楼阁等,惟彼一人独见,可云自心,而一时大众悉皆见之,有闻天乐隐隐向西而去者,有异香在室多日不散者。夫天乐不向他方,而西向以去,彼人已故,此香犹在,是得为无净土乎?

圆照本禅师,人见其标名莲品,岂得他人之心作圆照之心乎?

又试问汝:临终地狱相现者非心乎?曰:心也。其人堕地狱乎?曰:堕也。夫既堕地狱,则地狱之有,明矣!净土独无乎?心现地狱者,堕实有之地狱;心现净土者,不生实有之净土乎?宁说有如须弥,莫说无如芥子。戒之!戒之!

《竹窗随笔》第116

白话文

有人对“唯心净土”的理解是:既然净土是唯心所现,那么,在十万亿佛刹之外,就不可能还有极乐净土。

其实“唯心净土”这话,原出自佛经,是真实不错的。但有人把“唯心净土”这话引来作为他认为“没有极乐净土”的依据,那就对经旨错会了。

要知道:“即心即境”终究没有心外的境:“即境即心”也绝无境外的心。既然境和心是一体不二的,那就何必执心而排斥境呢?若拔开了境而言心,看来他对心的真义还未通达。

或又有人说:在临终时所见净土的境,都是自心所现,所以他认为没有净土。但他不想一想,古今以来,有很多念佛往生的人,在他们临终时,都有圣众来迎接,同时还伴有天乐、异香、幢幡、楼阁等瑞相。若说惟有往生者一人独见,还可以说是自心,而那时还有在场的大众也都见到:有听到天乐隐隐向西而去,有闻到异香在室内多日不散。为什么天乐不向他方而迳向西方而去?为什么那人已往生而异香犹在?难道说是没有净土吗?再说宋朝有位圆照·宗本禅师(1005-1087),有人在定中见到在一朵大金色莲花上标有他的名字。难道他人的心,可以移作圆照禅师的心吗?

现在我再试问你:在临终时,地狱相现,是心吗?

答:是心。

问:心现地狱,那人堕不堕地狱?

答:堕!

既堕地狱,则地狱是确有的了。很明显,地狱既有,难道净土就独无了吗?心现地狱的人,堕实有的地狱;心现净土的人,难道不生实有的净土吗?

所以,宁可说“有”如高大的须弥山,切莫说“无”如微小的芥草子,切戒!切戒!

 

五、随处净土          

有谓:“吾非不信净土,亦非薄净土而不往。但吾所往与人异。东方有佛吾东往,西方有佛吾西往,四维上下、天堂地狱,但有佛处,吾则随往。非如天台永明诸求净土者,必专往西方之极乐世界也。”

此说语甚高,旨甚深,义甚玄,然不可以训。

经云:譬如弱羽,此可缠枝,则知翮冀既成,身强气茂,方可翱翔霄汉,横飞八方耳!非初发菩提心者所能也。世尊示韦提希十六观法,必先之“落日悬鼓”以定志西方,而古德有坐卧不忘西向者,岂不知随方皆有佛国耶?

大解脱人,任意所之,如其不然,恪遵佛敕。

《竹窗随笔》第117

【白话文】

有人说:“我并非不信净土,也并不是轻视净土而不愿往生,但我所要往生的净土与他人不同。东方有佛,我就东往;西方有佛,我就西往;东南、西南、东北、西北、四维、上、下、天堂、地狱、只要有佛的地方,我都随愿而往。不象隋朝的天台智者大师(538-597)和宋朝的永明·延寿大师(911-983)他们,必定要专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净土。

此人说这种话,听起来好象语调很高、意旨很深、义理也很玄,但不可以示范后人。

经上说:譬如小鸟的羽毛尚未丰满,那时,只可依附树枝;待到鸟翼长成、身强气盛了,才可翱翔高空、横飞八方呢。

所以这不是初发菩提心的人所能企及的。世尊曾在《观无量寿佛经》中教示韦提希夫人“十六观法”,即必先从“落日悬鼓”初观开